那裁縫記著,一一應了,便帶著小學徒走了。
芳姨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磨蹭了片刻,又回到屋里,挨著白夭坐下。
許是覺得自己方才戳到了白夭的傷心事,眼下說話,還賠了兩分笑臉,顯的十分和藹。
“老奴打問這些,也是因為四爺看重姑娘,日后,少不得咱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互相了解一番,也更親切,您說是不是?”
白夭朱唇淺勾,笑意柔和。
“芳姨說的是,其實,我孤身一人慣了,這世道亂,總歸是要多幾分戒心,才能護好自己。”
“正因如此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您的心思,我也懂的,我雖然孤苦無依沒什麼本事,但也并非隨波逐流之輩,不是隨便哪個人,我都會跟的。”
“既跟著四爺,定然是希望他好,絕不會做出傷害四爺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,乍一相識,您和鄭總軍,孟總軍,多少對我心存警惕,不能全然信任,這都沒什麼,慢慢,您能看到我的真心的。”
她話說的輕聲慢語,滿面真誠。
芳姨聽了,心里的芥蒂反倒松了。
這麼通透的姑娘,既善解人意,又不急著表明自己,的確不像個有多大心機的。
話都讓她說了,芳姨舔了舔唇,實在也不好再多說什麼,便笑了笑。
“白姑娘這麼說,我心里就有數了,日久見人心,患難見真情。”
“咱們日后,慢慢處,慢慢來,自是都能熟悉起來的,哈哈哈。”
白夭含笑點點頭,柔聲提醒她。
“您是不是該給四爺送午膳了?”
芳姨猛地想起來,哎喲了一聲,連忙站起身來。
“對對對,看我,沒想著等那裁縫走了,竟然耽擱這麼久。”
說著她就往外走,一邊笑著與白夭道別。
“那那老奴就先去了,一會兒白姑娘的午膳,就讓人送到西廂房來,啊,您歇著吧。”
白夭本來想回,她不吃,不用送了。
誰知,芳姨已經扭頭跨出了門。
想了想,覺得還是不推脫比較好。
畢竟,做狐貍可以只吃果子,做了人,總不能一直不吃飯。
“嗯,這倒是個問題,只能少吃一些應付應付了,回頭得跟聶混提一提這事兒。”
自顧喃喃自語了一番,白夭坐回軟榻,耐心等著人送午膳來。
原本是打算趁著沒人,去會會那黃道士的,眼下,只能等晚些時候了。
那廂,芳姨都提著食盒跨進書房的院門了,才猛地想起來什麼。
“哎喲!瞧瞧我這腦子!”
她抬手拍了拍額頭,低聲嘀咕,“本來是要問她,是什麼路數進的府,如何跟了四爺的,這一打岔,竟然忘了。”
事已至此,芳姨嘆了口氣。
下次再要問,還得找合適的時機。
抬眼看了看書房的門,芳姨想到了什麼,連忙提著食盒拾階而上。
掀簾子進屋,屋里只有聶混一人,他正靠在圍椅上,像是在閉目養神。
聽見動靜睜開眼,瞧見是芳姨,聶混便淡淡含笑,站起身從書案后走出來。
“讓他們送過來就是,芳姨怎麼還親自跑一趟。”
芳姨笑的慈愛,將食盒擱在桌上,里頭的飯菜一一擺出來。
“老奴閑著也無事,正好有話想跟四爺聊聊,就過來了。”
聶混在桌邊坐下,笑看了她一眼,持起箸子。
“爺知道,白夭的事兒,遲早要與你們說的。”
芳姨抬眼看他,神情無奈而慈愛,跟著坐在桌邊。
“那您說說吧,說清楚了,老奴這心里,也好放心啊。”
“四爺,這麼些年,您身邊總也沒個女人照顧,又拒了大帥給安排的婚事,獨自帶兵闖出來,老奴始終盼著您早日成家,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心疼您。”
“如今您突然收人了,老奴是替您高興的。只是這突然冒出來的白夭姑娘,底細不清楚,怎麼想都心里沒底,擔心的很。”
聶混垂著眼用膳,聽她說完了,便清淺一笑。
“白夭的底細,爺十分清楚,這一點上,爺還不好糊弄,你們大可放心。”
至于她是不是知冷知熱,是不是他的房里人。
這話他沒承認,也沒解釋太多。
聽他說完這句,芳姨等了片刻,也沒等到他再開口。
她臉上笑意一僵,低了低頭,仔細看聶混的臉,小聲試探。
“四爺,就,沒了?”
聶混眼瞼掀起,望著她點了點頭,神情淡漠。
“她的底細,爺都心里有數,這就夠了。”
芳姨唇角抽了抽,心說,這跟啥也沒說,有區別嗎?
合著,還是白問一場。
聶混垂下眼,默默用膳,沒理會她一臉欲言又止,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白夭呢,在做什麼。”
芳姨張了張嘴,捏著手嘆息一聲,如實回話。
“裁縫量完了尺寸,已經走了,白姑娘,這會兒應該在自己屋里用膳吧。”
用膳?
聶混持著箸子的手一頓,眸光微動,沒再吭聲。
第25章 四爺就是疼我,我能有什麼辦法?
入夜,地牢入口。
佇立值守的幾個大兵,在凜冽寒風里,寂靜無聲一動不動,像是幾座雕像。
一股夾著雪絮的迷白烈風呼嘯而過,廊檐下吊著的冰錐子都被這股邪風卷斷,'咔嚓'一聲碎在地上。
幾人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舉起槍支,小心翼翼湊近了。
低頭一看,只看到雪地上碎成幾塊兒的冰。
大兵抬起袖管,擦了擦流淌下來的鼻涕,又四下看了一眼,確定并無異常,才返回了自己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