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說法，很合理。

臣子百姓們甚至會認為，皇后是多麼的賢惠啊。

她千金之體，如此貴重身份，竟愿意到甘泉寺齋戒抄經三個月。

太讓人感動。

至于太皇太后和其他的貴妃和妃子，則只字未提。

這麼一來，前朝后宮的風向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
云黛一直深居后宮，跟前朝幾乎沒有任何往來。雖說她名氣大，生了皇長子和兩個公主，但因為皇帝對她的偏寵，以至于大家對她的觀感都不太好。

他們都以為她是那種妖魅獲寵的妖妃，搶了正妃的寵愛，還搶走了人家的皇后之位。

可這道罪己詔一出，大家一聽皇后娘娘要去甘泉寺吃苦受罪三個月，心底里反而覺得她有點可憐。

仔細探究起來的話，人家辛辛苦苦生了三個孩子，昏迷中被逼著做了皇后，剛醒來沒幾天，就要因為皇帝的錯誤去吃苦。

皇帝為什麼下罪己詔？

有人就想起了先前靳老爺子親自進宮面圣的事情。

難道說……

是受到了靳家的逼迫？

眾人一下子對靳貴妃的感觀不好了。

人的心，都是本能的偏向弱者的。

云黛莫名其妙的就刷了一波好感。

甚至……

還有幾個言官上奏疏，說了一大通文縐縐的廢話，大概意思是，請求皇上千萬別太自責，也別讓皇后娘娘出去吃苦啦。事情已經這樣了，只要皇上以后聽人勸，不再犯類似的錯誤就行。

趙元璟掃了眼奏本，也沒理會，叫劉德全拿走扔掉。

罪己詔都發出去了，當然不可能因為幾個言官的屁話，就撤回來。

云黛被這道罪己詔震驚了半天后，還是決定去找趙元璟。

趙元璟罕見的沒有看折子和臣子議事，而是在……撫琴。

他沒有穿龍袍，而是披著一件纈草紫的寬袖長袍，盤膝坐在一架古色古香的古琴前，修長手指輕撫琴弦。

琴聲悠遠，聽來令人忘俗。

云黛朝劉德全擺擺手，示意他不必通報。

她放輕腳步走進去，站在原地，安靜的聽著。

她發現，趙元璟這個人，身上有各種各樣的缺點，時常把人氣的牙癢癢。但當他露出一點點的善意和溫柔，就讓人很容易原諒他。

他天生便有那種特質，好像他這麼個人，不論犯什麼錯，都是應該被原諒的。

直到一曲終，趙元璟收回手，淡聲道：“皇后怎麼來了。劉德全沒安排人送你出宮？”

“為什麼？”云黛問。

“朕是皇帝，愿意怎麼做，便怎麼做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回桌后坐下，拿起一本奏折開始看。

云黛沉默片刻，轉而問道：“你每天泡在奏折中，不嫌煩？”

“總是要看的。”趙元璟淡道，“今天不看，堆到明天，奏折不會變少，只會越來愈多。何況，朕早就習慣了。”

卷2：第七百六十五章 道歉

他八歲當太子后，便開始嘗試著幫先帝看奏折。

一開始先帝只是鍛煉他，誰知慢慢的，就發現他實在是個天生適合做皇帝的人。他耐得住寂寞，能獨自坐在書房里，看一整天的折子。

先帝樂的清閑，扔給趙元璟的折子也就越來越多。

看了這麼多年，他確實是習慣了。

雖然大部分的折子都是廢話，但他還是要看。天下每個郡，每一個府，每個縣，多少官員百姓，細細碎碎的大事小事。

一件沒處理好，便要被罵昏君。

云黛看著，都覺得累。

趙元璟卻始終很平靜，一點也不覺得煩。

云黛站了一會兒，想了想，還是開口：“謝謝你。”

趙元璟提筆的手頓住，隨即又接著寫字，聲音也有些淡漠：“此去甘泉寺，皇后辛苦了。讓你去那里三個月，也算是給臣子百姓們一個交代，免得他們總對你有微詞。影響你這個皇后的名聲，將來不好管理后宮。”

云黛道：“不過是三個月罷了，有什麼吃不吃苦的。”

“朕事務繁忙，不能陪你一起去。天寒露重，你自己保重。”他說的話，雖然是關心之語，聽著卻很格式化，一點也感覺不到溫情。

云黛皺眉，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
兩個人大吵一架后，他雖然說了很多氣話，但并沒有真的廢除她，也沒有要求她在皇宮和秦王中間選一個。

他的決定很合適得體。

即便是靳家，也沒法說什麼。

但云黛卻覺得，她和趙元璟之間，已經有了一層很深的隔閡。

他不再對自己溫柔小意，也不再笑容晏晏。

云黛覺得，他此刻對自己的態度，與對郭寧和靳瑤她們沒有任何區別。

是客套的，疏離的。

“我來，是想為我說過的話道歉。”云黛開口。

“人非圣賢，孰能無過。朕會做錯事，你自然也會說錯話。朕原諒你。”趙元璟冷淡說完，就不再說話了。

云黛看著他冷漠疏離的神情，有些話，卻再也說不出口。

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就屈膝行了禮，慢慢退出去。

趙元璟朝她的背影看了眼，有片刻走神。

趙紓被赦免了，并且恢復了爵位。

大家也沒什麼可說的，反而覺得他太委屈了。

白白的替皇帝背鍋，吃了不少苦頭。

好在皇帝醒悟的早，把他放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