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非晚臉上的笑僵硬了下,終于看著銅鏡中的自己,只穿著件白色里衣,滿頭長發俱披在身后,臉龐瘦弱,只剩一雙眸子,還勉強有點光彩。
“這種話不要亂說了。”她淡然一笑,再次垂眸,一手輕輕撐著額角。
被外面陰沉的天帶的,她越發的困倦了。
“怎會是亂說呢?”素云一下一下梳著,“昨個兒,皇上天沒黑便興沖沖跑到九華殿來了,等了姑娘好久呢。”
興沖沖?葉非晚隨意聽著,怎麼也無法想象封卿興沖沖的模樣。
“他一貫內斂,怎會興沖沖,”葉非晚低道著,“昨個兒你們可曾因我而受了連累?”
“未曾,”素云搖頭,“昨個兒皇上本欲發怒的,卻不知又想到什麼,只將我們揮退了,自個兒等著姑娘。姑娘回來后,咱們也都為姑娘捏了一把汗,未曾想……”未曾想姑娘沒事,反倒是皇上臉色難看的離開了。
后半句話,素云沒來得及說出口,滿眼驚懼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頎長身影,剛想下跪。
卻見那身影對她蹙眉,擺擺手。
素云臉色煞白,無聲行了個禮,匆匆忙忙退下。
整個過程,葉非晚始終一手撐著額角,閉眸假寐,只是在身后梳發的動作停下時頓了頓,蹙了蹙眉。
然下瞬,一只大手將木梳拿起,繼續梳著她身后的長發。
葉非晚眉心徐徐舒展開來。
睡得少,頭緊的痛,梳一梳總是舒服的。
下刻,有一只手緩緩爬到了她的太陽穴處,輕輕地、一下一下的揉著,動作輕柔卻有力。
葉非晚舒適的瞇了瞇眸,只覺沉重的頭都輕松了很多。
然而,身后沉寂的時間久了,她心中難免有幾分疑惑:“素云,你怎的也不說話了?”方才還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,她對手底下的人,從沒有什麼規矩,可這般沉默,不是素云的性子。
本為她梳發的手一頓,很快又恢復如常,男子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:“說什麼?”
第389章 你不就喜歡這樣的?
葉非晚聽著近在耳畔的聲音,身子一僵。
下瞬她陡然反應過來,起身便欲轉頭看去,肩膀上卻被壓了一只大手,那大手分明沒有用力,可卻輕易鉗制的她半點兒不能動彈。
“梳子還在發間,起身莫不是想扯掉一塊頭皮?”封卿輕描淡寫道。
葉非晚僵硬著坐了下去,方才閉眸假寐,此刻方才看見,銅鏡中,正清楚倒影著男子一襲白衣的身影,銅鏡太低,只映出他近乎完美的下頜,薄唇緊抿著,
葉非晚低了低頭,能看到他的臉龐了。
眉目如畫,俊美似仙,尤其此刻神色專注,更誘人至極。只是……葉非晚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,今日的封卿神色看起來有些萎靡,便是肩膀上的那只大手,都帶著比平日更熱的溫度。
她正在銅鏡中打量他的時候,銅鏡里的男子也倏地抬眸,直直望了過來:“看什麼?”聲音依舊沙啞,卻勉強緩和了幾分。
葉非晚飛快轉開眸子:“沒什麼,”說完卻又想到什麼,“你……怎麼會突然前來?”
封卿梳著她長發的手一頓:“昨夜本該有場宮宴,今日休沐,只是我將宮宴取消了。”語氣輕飄飄的。
葉非晚睫毛一顫,昨日……本該有一場封卿的生辰宴吧?他身份尊貴,本該盛大度過。
“在想什麼?”封卿見她不語,主動開口。
葉非晚回神,搖搖頭:“沒什麼。”
“嗯。”封卿將木梳放在一旁,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長發。
葉非晚后背挺得筆直,身子僵硬如鐵,不敢動作分毫,總覺得此刻封卿溫柔的詭異。
“為何在我跟前,便要這般緊張呢?”封卿聲音呢喃。
葉非晚身子一顫,越發不敢言語。
封卿并未再多言,手輕巧的抓著她的長發,微微一轉,竟已綰好了一個發髻,固定在頭頂處,隨后一手固定著發髻,一手隨意拉出首飾盒子,嗓音溫和問道:“喜歡哪個?”
首飾盒中,太多太多精致的玉簪、頭面,金釵、步搖。
這些,都是封卿時不時前來,帶來的,時日一長,竟這般多了。
葉非晚隨意挑了一個簡單的、不加裝飾的碧色玉簪遞給封卿。
封卿伸手接過,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玉簪,低低笑了一聲:“這玉簪,倒像極了皇叔喜愛的樣式。”
葉非晚心口一緊,只覺心底發毛,后背竟隨著封卿這一笑,緩緩爬起一層冷意,順著她的后脊,一點點爬到心尖。
“你若不喜,便換個。”葉非晚抿了抿唇,低道一聲。
封卿攥著玉簪的手微緊,很快松開:“你既選了這個,我豈會再隨意給你更換?”
說著,他已伸手將玉簪插入到她發髻之間,而后微彎腰身,湊到她的肩窩處,抬眸一同打量著銅鏡中的女子:“怎麼樣?可是好看?”
他的身上,帶著陣陣冷香,嗅的人心底輕顫著。
葉非晚睫毛微抖:“多謝……”
話沒說完已被打斷,封卿伸手將她耳畔的一縷極短的碎發拂至耳后,聲音越發溫柔:“非晚不用對我道謝,不過舉手之勞罷了。”
葉非晚身子頓了頓,不自覺朝一旁躲避些許,若不仔細看,卻是看不出細微的差別。